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出差,回家时路过小区门口的便民超市,发现人来人往非常热闹。 走进一看,货架空了一半,随手拿了瓶水结账,和老板娘打招呼打趣道,“今天生意不错啊。” 老板娘却笑着说,“我们准备不做了,在甩货呢。”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我心里有些堵。 看不见的对手,正在侵蚀小店生意 郑姐的店开了十几年了,她曾自信地告诉我,只要来过店里,哪怕就买了包盐,她都能记得住。 现在望着空荡荡的货架,她叹了口气,“以前一天的流水能有两三千,现在算上烟酒也不过七百,房租还涨了,实在是没有办法!”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,等反应过来时,店里已经没人了。 郑姐告诉我,之前这条街来过两家店,干了两年生意都不如自己,慢慢就关门了。 那时候她知道对手是谁,知道对方什么情况,也知道怎么应对。 但现在不一样了。 “其实去年的时候生意就不好了,”郑姐坦言道,“但想着同行都走了,生意总能好点,这么多年了关门怪可惜,再试试。” 于是往店里补了一批瓜子花生的炒货,还进了不少散称,这两个月又把冰柜搬到了门口,想着天热了可以多卖卖饮料,但没什么用。 隔着一条马路是一家菜鸟驿站,每天取快递的人进进出出,从店门口经过,鲜少停留。 “现在年轻人喜欢在网上买东西,我有时候也会在拼多多进点,确实便宜!”郑姐打开手机向我展示她的网购订单。 面对这一“对手”,她输得心服口服。 但有一件事情她始终不能理解,她指着外卖平台上,附近1km的“便利店”、“超市”道: “你看,这附近都是店,但我真不晓得在哪里,从来没见过,一瓶水卖1分钱,不会亏本吗?” 她不清楚什么是即时零售,也不知道什么是闪电仓,只知道自己的生意,正被这些“看不见的对手”,一点点抢走了。 想过自救,但最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走访了几家店后我发现,像郑姐这样“懵”着的不是少数,还有一类店老板,清醒着自救,但越挣扎越难受。 李哥的店开在一个环建小区内,疫情后他发现客流明显下滑,开始主动想办法。 先是兼职做起了社区团购的团长,后来又花了大几千请人把店铺上翻到线上,想着紧跟时代变化,总能留住一些生意。 但两条路都没有走通。 首先是社区团购,李哥之前认为这个和代收快递一样是个引流的好路子,大家来提货,一来二去的总会捎包烟、带瓶水,人气有了生意就来了。 但比生意改善先到来了,是心态的失衡。 “原以为他们就买买菜什么的,后来发现米面粮油,甚至一袋方便面都在线上买,明明店里有一样的货,走几步的事非得等隔天!”李哥越说越气。 他算过一笔账,一瓶饮料的利润大概30个点,上平台佣金只有5个点,还得腾出地来摆放、分装,如果质量有问题,还要管售后。 怎么看都不划算,但他没办法,“本来进店的人就少,现在这个行情,不做连这一点佣金都赚不到!” 除了尝试团购,李哥还试着做线上。 他告诉笔者,今年年初有人主动找上门,说能帮他把店铺上翻,李哥交了几千块钱,对方也确确实实给弄好了。但没坚持几天便放弃。 “一到饭点或者下班时间机子就一直响,有时候来了顾客,店里就我一个人根本忙不开!手忙脚乱是小事,不仅没赚到什么钱,连老顾客都觉得我服务差了,两头顾不好,索性关了。” 销量下滑,一向好说话的他也变得“斤斤计较”。 业务员三天两头地跑,但李哥绝不多进,即便进货也要价比三家。 “某品牌纯净水12元一包,批发市场10.9能拿,有时候线上做活动9.9也能买到,那我凭啥从你那进?” 李哥告诉笔者,现在市场最不缺的就是货,而且价格非常透明,一天一个价,压货无异于慢性自杀。 但无论是怎么折腾、怎么抠成本都无法改变当前客流下滑、利润锐减的现状,问到未来打算,李哥只能无奈摇头表示走一步看一步。 开了三十年店,货架空了 像郑姐、李哥这样还有意识自救、改变的店老板都深感无力,在城市的角落,还有些老店连折腾的门槛都够不到。 张大爷的小卖部开了三十多年,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。 柜台里面零星摆着几包挂面、几袋方便面和一些低端糖玩;柜台的纸箱里装着几袋面包,用黑色记号笔写着“5元”;贴墙柜子上的调味品已经积了一层灰。还有角落里堆着的,为补贴生活叠的一些金元宝。 以前这里也是街坊邻里采买日用的中心,每周有经销商来送货,张大爷从不用操心进货的事。 但后来,送货的人来得越来越少,后面索性“断了供”。 “卖不掉,人家就不愿意来了。” 张大爷现在每隔一段时间,自己骑上三轮车去几公里外的批发市场转一圈,缺什么的就补一点。 有时候也有些热心的老板给他推荐一些包装精美的商品,但他不敢拿。 “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我搞不懂,之前拿了一点也卖不好,(批发市场)没有售后的,压在手里都是钱。” 现在还来店里的,基本都是老邻居,买包挂面、买瓶酱油。好在房子是自己的,没有房租。 淘汰的不是夫妻店,而是过去那套生意逻辑 郑姐、李哥、张大爷面临的问题,表面看是竞争越来越激烈,但实际上是过去那套生意逻辑已经崩塌。 过去这类小店能存活,核心靠的是三件事。
- 一是信息不对称。消费者不知道进价是多少,哪里买能便宜。但现在价格完全透明,线上随时比价。
- 二是离消费者足够近,缺什么下楼就能买到。但今天即时零售的兴起重新定义“近”——30分钟直接给你送到家。
- 三是商品获取能力。过去消费者购物只能依赖楼下小店或卖场,但现在外卖平台、网购、社区团购、折扣店等等业态的出现,让商品获取的门槛被无限降低,货架上那些同质化、甚至老化的商品便显得毫无竞争力。 当这三大优势逐渐消失,传统小店存活的基础也开始松动。但要说这一业态没有未来,显然有失偏颇。社区消费这个场景还在,且消费基本盘足够大。消费者依然需要购买米面粮油、零食水饮,沃尔玛、盒马、美团、京东等也都在抢占社区生意——这都证明,蛋糕还在,只是切法变了。被淘汰的不是夫妻店,而是过去的那套生意逻辑。